2. 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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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昭的身体微微放松，小小的胸膛不着痕迹舒了口气，姑姑没有打他。

接下来更小心翼翼地将大红牡丹搪瓷盆放在架子上。

宁菱的手刚伸过去，就发现宁昭瑟缩了一下，她神色不变地从架子上取了洗脸帕，擦拭有些粗糙粘腻的脸，这具身体发烧一场过后，额头脖子上都是虚汗。

宁菱瞥向了床头柜上的机械小闹钟，已经下午两点了，问道：“吃饭了没有？”

小孩子不经饿，如果还没吃上饭会饿肚子的。

宁昭却以为她想问煮饭没有，如果不勤快一点会被姑姑骂的，姑姑发烧躺在床上以后，他就将饭煮在锅里了，稀饭里掺了很多红薯，他用的米很少，这样姑姑看见罐子里的米才不会发脾气，他小声回道：“煮了稀饭，衣服也都洗了，我把饭给姑姑端过来。”

看小孩懂事的模样，宁菱想摸摸他头发枯黄的脑袋，但她并没有伸出手，现在靠近的动作只会吓到对方，只温和地又问了一遍，“你吃了没有？”

宁昭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，姑姑居然会问他吃饭没有，记得上次姑姑生病，他忍不住饿就先吃了，就被骂没良心的兔崽子，还将他的碗给摔烂了。

宁昭赶忙摇头，小肚子正咕咕翻腾，他往门边退去，将炉子上的大铁锅端下来，拨开掺杂的红薯块，舀了一碗米粥，又从坛子里抓了一条酸萝卜切成细丝一起端上桌，宁菱扎好头发正好出来，除了身体乏力喉咙干痛外，也没什么强烈的不适反应。

稀饭熬的软烂润口，有淡淡的米香，这会儿正需要吃口清淡的，一看见就有食欲了。

宁菱注意到只有一只盛饭的碗，对宁昭说：“先别顾着我了，你也去盛饭过来吃。”

宁昭听着这温和的语气，心里有点不适应，姑姑身体不舒服居然没有发脾气，还好声好气同他说话，忍不住感到诧异，可姑姑心平气和的时候太难得了，宁昭赶紧去铁锅边，给自己舀了小碗红薯，不由自主地咽口水。

小碗里面几乎看不见米粒，但宁昭吃的却很满足，红薯粉糯糯的，清甜还管饱，自从父母走了以后，他不敢奢望吃细粮油腥，吃饱就已经很难了。

宁菱也没多说，拌着泡菜吃完了饭，瞄见锅里还剩了一点稀饭，对小家伙道：“剩下的你也都吃了吧，我晚上不想吃剩饭。”

宁昭惊喜地眼眸瞪大，看宁菱回房间了，他整个人顿时放松许多，咀嚼完红薯后，将锅里的饭仔仔细细刮干净，慢慢地感受着清香的米粒，摸摸饱起来的肚子，满足极了，如果天天都能吃饱就好啦。

随后厨房里响起细微的声音，是宁昭在洗碗了，仅仅才六岁的孩子，就已经包圆了所有家务，宁菱如果不是担心改变太快吓着宁昭，她这会已经出去帮忙了。

脑袋还有点晕，宁菱便在房里又休息了会，打算下午再出门，宁昭垒好锅碗，觉得屋里有点太安静了，衣服洗了晾了，地面扫了，桌椅也擦了，家务都已经完成，但他是绝对不敢在家里清闲地玩的。

明明在自己家里，可是他只要和宁菱在一个屋子就觉得不自在，只有通过干活来抵消那股惶恐。

于是宁昭想了想，拿了把小铲子下楼了，筒子楼下有一块地，院子里各家各户分配好后，就可以种一些菜。

宁昭跟着一个婆婆学着种了点油麦菜空心菜跟玉米，空心菜已经长到了巴掌长，小小的叶片又绿又嫩，中间长了些杂草，宁昭蹲在地里慢慢铲草，小手指缝里都是泥巴，每一处空隙他都弄得很仔细。

路过的三两个人摇摇头，这没爹没娘的孩子比地里的杂草都不如，两口子早早去了，留下这孩子可怜，去年白白胖胖的娃给瘦成啥样了。

宁家那丫头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哟，现在住的房子虽是留给宁昭的，可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，还不是被宁家那丫头给霸占了，宁昭这会吃苦受罪，好歹还有一口饭吃。

不久后，水泥坝子上传来一阵嘻笑，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簇拥着一起玩，呜啦啦地滚动手里的铁圈，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玩具，价钱不贵还有趣，推动铁圈跑动的时候在小朋友眼里格外酷。

宁昭听见那热闹的哈哈声，不由自主地起头来，黑亮的眸中闪过一抹羡慕，但很快他抿了抿唇低下头去，继续除草，以前他在院里也有一堆的朋友，早上一起上幼儿园，傍晚回来一起玩耍，现在都没有了，大家都不想理他了。

小手揪草久了有点疼，宁昭又换成左手。

玩耍的小孩看了下埋着脑袋的宁昭，互相对视了一眼，凑在一起嘀咕，随后走到宁昭面前，晃了晃手上的铁圈，略微得意道：“宁昭，你想不想玩这个啊？你还没玩过吧。”

宁昭顿了下，摇摇头，并不多理他们，之前也有人故意来逗弄他，等他流露出渴望朋友的神态后，他们就会捧腹大笑，笑他没娘的孩子没出息的，专门伸手要别人的东西。

宁昭已经习惯别人的戏弄了，这会并不上当，专心做自己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