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江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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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洲看着那人缓慢移动到餐桌前，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刚刚池幕说的话，他看着那人平静地动筷，似乎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地寂静地吃着饭，不被万事扰。又像是缺失了灵魂，跟机器一般按常规设置进行着一切。

江洲想要开口，但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
倒是最后江予开了口，却没有看向江洲，“江洲，其实你可以跟他走的。”

他说得平淡如的水。似乎只是在告知一件小事。

江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拽住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江予慢条斯理地吃完，擦完了嘴，仍旧端着姿态，“江洲，你应该把我送到养老院的，你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。”

江洲一怔，突然想笑，“小时候，我妈总开玩笑说让我给你们养老，给你们买大别墅，让你们有足够的钱去环游世界。现在，你要去养老院吗？”他轻声说着。

“嗯，江洲。我和你母亲对你期望一直很高，你也从未让我们失望过，我们很幸运有你这么个儿子。但是江洲，我知道你会有大好的前程，所以在高中这么重要的时间里，你不应该为我忙碌，把我送到养老院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“爸，我其实总是在抱怨你。”

江予听到这里并没有感到惊讶，只是轻声回应了“嗯”。

但江洲却如鲠在喉，呢喃着：“我总抱怨你对我的要求太高，我活得很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每天都要比别人多学习很长时间，与我而言，学校和家没有多大的区别。有的时候，我不知道你们是我的父母，还是我的老师。在学校学习完了，到了家，你们还会继续给我讲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是爸，我曾今确实有过一个完整的家，可能我在里面呆的并不是非常快乐。但我总觉得快乐还是要比烦恼多一点的，至少会有人问我累不累，会为我准备好牛奶，在我上学的时候叮嘱我小心安全。我至少觉得我还是被人爱着的，被人保护着的。”

“江洲......”

“后来，母亲死了，你断了腿，家里突然就变得很冷清，很冷清。从前总喜欢教育我的父亲窝在房间里萎靡不振，我的身边一下子就空，我好像没有依靠了。但是爸，至少我回家的时候还是有人在家，我跟你说话，你也常常会回应。至少......至少，我告诉我自己我还是有人陪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如果你也走了，我就真的是孤儿了。爸，我要没有人陪了！”

江予抬头看着自己仅有十七岁的儿子，他曾今无限地为他感到骄傲，现在亦如是，只是现在的骄傲里夹杂了太多的痛苦与心疼。

“江洲，会有人陪你的。那人就是，你不会是孤身一人。”

江洲强忍着，眼眶发红地看着眼前颓败的父亲，“我会害怕，爸。池幕现在可以很照顾我，但最多是出于可怜我啊，这份可怜会维持多久，一年，两年，再久的话，我不敢想象了。我是一个很无聊的人，很难为别人带来快乐。所以我为什么奢求他喜欢我很久很久呢。”

“小舟，找到你的舟吧，你飘的太久了。那人至少可以短暂地依赖，我认为他可以。”

“那只是你认为啊，凭什么你认为的就是对的。”这大概是江洲对他父亲最大声说话的一次。“我们的付出是不对等的，我没有能力去接受他的疼爱。爸，他不应该和我一样烂在这里。”

“嗯。所以啊，小舟，和他一起逃吧。不要再停留在这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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