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. 泪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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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就好好休息吧，反正，不还有阿赐么？”星黎语调悠扬，像是带着几分尖锐的势在必得。

“你要是真觉得星赐可靠，当初就不会逃了。”贺曙讥讽开口，“就算他是个蠢货，他也知道是你让他沉睡。纵然只有两年，弹指一瞬，但是被心上人的背叛，才是最为诛心的吧。”

贺曙继续嘲讽。

星黎嘴角微扬。

“原本是这么觉得的，但是你不是说，他一醒来就来找我了么？”星黎悠悠开口，她伸出手掐住了贺曙的下巴，“当初要不是你和星主骗我，我又何至于令他沉睡。

明明是你们想要杀他，却骗我只是现将人困住，要不是我将阵法扭转，他现在怕是已经死了。”

说到这里，星黎忍不住轻轻抽气，像是心有余悸，她恨恨地开口，“说起来，你说我是骗子，但是你不也骗了我么？

我实在想不明白，明明星主那样对你，你却依旧听命。星赐和你无冤无仇，你却想要置他于死地。”

“你还真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怨念颇深啊。”

贺曙的唇抽动了起来，他抬手攥住了星黎的手。

“是我在意，还是你在意？即便我再在意这件事情，我终究没有对你做什么？反倒是你，时时刻刻提及。”

星黎附身，看着自己被牵动的那只手，杏眸半垂。

“无论我有多少情人，无论我在意谁，对谁真心，对谁假意。又和你有什么干系呢？我骗你，你骗我。可你又有什么损失呢？

从前箍魂印发作的时候，你是何等痛不欲生？现在不过是比往日虚弱了一点？你总是觉得我欠了你，但是你得到的好处才是最多的不是么？

即便我假意，即便我套你的话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？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么？”

“那我又凭什么告诉你？你爱问星赐问星赐，爱找谁找谁。哪怕是杀了我，我也不会告诉你。”

贺曙勃然大怒了起来，他一把甩开了星黎的手，扶着胸剧烈地咳嗽了起来，两颊因为咳嗽而泛出潮红。

黑色的绸缎轻轻晃动，隐隐有洇湿地痕迹。不知是不是牵到了伤口的缘故，贺曙口中的血腥气肆意，心止不住地痉挛。

他昂着头，靠在身后的引枕上，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湿润被他盛在黑绸下的眼里。

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，似乎想要靠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痛楚。但是他只觉得吸入肺腑的空气像是爬满了荆棘，扎得他心肺生疼。

一时间，他仿佛又回到从前和她没有接触时，箍魂印发作的那些日子。就连心底漫出的恨与悔，都与当初如出一辙？

恨她的无情、恨她的冷血、恨她的不公。

恨她明明虚情假意至极，却偏偏要对星赐做出那般模样，恨她愿意为星赐流下一滴泪，恨她将他赠与的骨箫弃如敝履。

恨她谎话连篇，恨她骗他辱他。

也悔，悔自己因为一时不慎，落入她的陷阱。悔每一次有机会脱身，却因为那些没来由的恨，一遍又一遍地与之纠缠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贺曙才感觉身上的痛意消失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。神思有些混沌，但是更多的，是一股难言的空落与疲惫。

四周一片寂静，视野一片黑暗，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般。

“呵——”贺曙扯出了一抹冷笑，却又不知道在嘲笑谁。

但是下一刻，一直手就轻抚上了他的眼眶。

“又流血了，真不小心，悬珠锦易得，但是也经不起你这样污糟。”

她的声音轻盈而又温柔，一时间让贺曙怀疑仿佛还在梦中。

在那个痛苦而又冰冷的梦里，她就是用这样的声音一遍一遍抚慰着他。

那双手轻轻摘下了他眼前的丝绸，冰凉的药膏随着她温热的指尖在他的眼眶流连。

贺曙没有力气再说什么，他仿佛陷入了浓浓的疲惫，那些讥讽的话，那些翻涌的情绪，在这一刻因为他的疲惫而变得平和。

他感受到自己眼前布料的摩挲和指尖的交错，很快，那温热的触感便又不在，大约是系好了黑绸。

贺曙一时间又觉得怪异起来，心底泛出一丝难言的酸涩，双目隐隐发热。

其实想想，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平静的时光，在星赐沉睡后不久，他们也是有过一段平和的时光。

他们也会斗嘴，也会争执，但是他不会那么歇斯底里，她也不会故意说一些话来刺激他。

只是可惜，那是一场角力的骗局，他骗了她，她也一直在骗他。

星黎凝视着贺曙，她弯下了药，轻轻抚摸着贺曙的眼睛。

“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过去的那些事情，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反复提及。但你这双眼睛，也是因为我。我不想和你吵架，好好休息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话音不似往日温柔平静，反而透露出一股倦意，像是在争吵中消磨了心力的无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