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陷阱之内

走出电梯，进入熟悉的客房楼层走廊，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黑暗和寂静拉长了。李想的意识像是漂浮在浑浊的温水里，时而下沉，时而又被某种灼热的本能托起。他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，脚步虚浮绵软，深一脚浅一脚，全靠着孙欣瘦削却拼尽全力的肩膀支撑。他的一条胳膊沉沉地搭在孙欣颈侧，身体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，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含混的咕哝，热气混杂着酒气，喷在孙欣耳边。

孙欣咬着牙，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。李想比李苗高大沉重得多，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拖着他前进。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悄无声息，唯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李想沉重的呼吸，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回响，敲打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她能感觉到李想身体不正常的滚烫，和自己手心里冰冷粘腻的汗。走廊墙壁上柔和的壁灯灯光，此刻却像探照灯一样让她无所遁形，尽管实际上空无一人。

终于，那扇门——1808——再次出现在眼前。刚刚，她把另一个失去意识的女孩送进去。现在，她要把这个男人也送进去。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再次灭顶而来，让她几乎窒息。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
她顾不得调整呼吸，也顾不得再去观察四周是否有人——此刻任何一秒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。她用空着的那只手，几乎是粗暴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张备用房卡。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，对了好几次，才将卡片对准感应区。

“嘀——”

那声轻响在此刻如同惊雷。绿灯闪烁的瞬间，孙欣用肩膀猛地撞开房门，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李想沉重的身躯“搬”进了房间。

“砰！”

房门在身后自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。房间里比刚才更暗，只有窗外远处建筑物零星的灯火，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，投下几道惨淡模糊的光带，勉强勾勒出家具狰狞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……甜腻的、混合了酒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。

孙欣没有开灯，也不敢开灯。她凭借着记忆和对房间布局的熟悉，在昏暗中辨认方向，几乎是半扛着李想，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。她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，盖过了一切。

卧室内更加昏暗。大床上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轻微蠕动，发出断断续续、痛苦又难耐的呻吟。

“……好热……好难受……”

是李苗的声音，比之前更加嘶哑，更加……情动。那声音像烧红的针，刺了孙欣一下。

孙欣将几乎完全瘫软的李想带到床边，用尽最后力气一推。李想沉重的身躯失去支撑，直直地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就躺在了李苗的身边。他似乎被这一摔弄得更加迷糊，也似乎被身边异常的灼热气息吸引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然后无意识地、遵循着身体深处药物催发的本能，一个翻身，沉重的胳膊就那么横了过去，正好搭在了身旁那具滚烫的、正在痛苦扭动的身体上。

两具被药物和酒精控制、意识模糊的身体，在昏暗中贴近了。李苗似乎感觉到了身旁另一个热源，那呻吟声陡然变得急促，身体无意识地蹭了过去。

孙欣就站在床边，黑暗中，她看不清具体的细节，但听觉和那暧昧的轮廓，已经足够让她想象出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一切。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恐惧、恶心和巨大罪恶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。

她不敢再看，不敢再听，更不敢想象接下去会发生什么。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，她猛地转过身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卧室，穿过客厅，冲到了玄关。手指哆嗦着摸到冰凉的门把手，拧开，闪身出去，又“砰”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。

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门板，孙欣双腿一软，几乎要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，像是要炸开，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和耳鸣。手心里全是冷汗，冰冷粘腻。走廊里的空气似乎也稀薄得让她无法呼吸，肺部火辣辣地疼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却觉得氧气怎么也进不来。

她成功了？不，她制造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罪恶。

她没有停留哪怕多一秒，用尽全身力气站稳，然后几乎是跑了起来，冲向自己的房间——1812。脚步声在厚地毯上沉闷地回响，如同她擂鼓般的心跳。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房卡，试了两次才刷开房门，然后闪身进去，背靠着门板，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彻底关在外面。

房间里一片漆黑。孙欣没有开灯，背靠着门板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门板滑下，最终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。黑暗和寂静像潮水般将她吞没，方才房间里那模糊的轮廓、痛苦的呻吟、肢体纠缠的幻影……如同最恐怖的梦魇，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，一遍遍重放。

她不敢出声，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，仿佛门外随时会有人破门而入，揭穿她的罪行。她更不敢去想象，此刻一墙之隔的1808房间里，那两具被药物支配的身体，正在进行着怎样不堪的、毁掉一切的交合。那画面让她胃部痉挛，几欲作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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