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红绡传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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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石红绡领着红巾帮在运河沿线小心周旋，靠着那三条规矩，竟也渐渐在穷苦船民、脚夫中攒下些微名望，得了些照应。

然而，树大招风，

红巾帮这名号一打出去，麻烦便如夏日的蚊蝇，嗡的一声全围了上来。

头一桩麻烦，来自官府。

虽是新朝将立未立、旧朝苟延残喘的乱世，各地官府对辖境内“匪患”的弹压却从未松懈。

红巾帮劫了几支为富不仁的商队，其中不乏与地方官吏有勾连的，告到衙门，一道海捕文书便贴了出来，悬赏“匪首石红绡及红巾帮众”，赏格虽不算顶高，却也引得一些专吃江湖饭的“赏金猎人”蠢蠢欲动，更给了沿途关卡兵丁敲诈勒索的由头。

第二桩麻烦，来自其他“同道”。

这年月，运河上下，扯旗立号的“义军”、“好汉”多如牛毛。有真活不下去的百姓聚众，更多是浑水摸鱼的匪类。

红巾帮人手不多，船也旧，偏生规矩还怪，不抢穷人，不伤妇孺，分赃还讲公平，在一些实力更强、行事更无忌的“大当家”眼里，便成了“假清高”、“不懂规矩”，是块可以随意吞并或踩上一脚的新地盘。

这乱世里想活命，真真是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走一步看三步。

石红绡深知处境险恶，白日里与帮众商议时依旧镇定，夜里却常对着一盏孤灯，盯着粗糙的运河舆图，久久难以入眠。

她将手下这几十号人里，挑了五六个最机警、口风最紧的，不专司厮杀，只负责“看”和“听”。

这些人或扮作逃荒的流民，或充作寻活计的苦力，混入沿途城镇码头、茶棚酒肆，专一探听消息：哪家商队近日要走货，货物价值几何，护卫多少，走的哪条水道；哪个码头又新来了哪路“好汉”，实力如何，与官府关系怎样；官府巡河兵丁的路线有无变化；甚至其他义军头目之间的恩怨情仇、脾气嗜好，都细细搜集回来。

每动手前，必先摸清底细。

一次，探得一支运绸缎的商队将过某处险滩，护卫仅有七八个散漫家丁。

石红绡本已心动，但派去的眼线多留了个心眼，从码头力夫口中得知，那商队东家与本地一位致仕的御史是姻亲，此番出行，明面是绸缎，暗舱里恐怕夹带了替那位御史转运的紧要书信或财物。

石红绡闻报，立刻按下念头：“这种沾了官场边的，动了便是捅马蜂窝，后患无穷。”

果不其然，数日后另一伙不知情的河匪劫了那支船队，不出半月，便被调来的官兵围剿，死伤惨重。

对于其他义军，石红绡的策略是：能谈则谈，谈不拢便“诈”。

有一伙自称“翻江龙”余部的水匪，占据了一处水道狭窄的险要河湾，向来往船只收取“买路钱”，见红巾帮船小力薄，便想吞并。派来使者，口气倨傲，要求红巾帮归附，按时上贡。

红绡客客气气接待了使者，酒肉款待，却绝口不提归附之事，只闲聊间“无意”透露：听闻下游“铁索横江”赵霸的旧部，正欲重整旗鼓，夺回这段水道，已派人联络过她，许下甚厚条件云云。

那使者将信将疑。

红绡又“推心置腹”道：“贵寨实力雄厚，自然不惧。只是我等小帮小派，夹在中间，实在为难。不如这样，贵寨与赵霸旧部之事，我等绝不参与，这段河湾的‘规矩’，我们也暂避锋芒，如何？”